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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花开

逐末之影善妒发布时间:2019-04-06 11:03:04

  时间是第二天的一大早,看守监狱的精灵守卫换班的档子。伊雅因为做了可怕的噩梦,从破晓前的两个小时前就一直没再睡着,听闻牢笼外的动静,连忙蹲到藤蔓处偷听。
  “奇林,来得很早啊。”
  “辛苦了,林法恩。”
  两个精灵守卫互相寒暄着,伊雅从有限的藤蔓间隙看去,两个精灵守卫都身材纤细,给她的感觉好像是刚成年不久的样子。
  纯正的精灵族从出生开始,要经历五十个年头才算是成年,他们的孩童时代几乎相当于人类的一生。但漫长的成长期和相当于人类数倍的生命则限制了精灵们的繁殖能力,而半精灵却不存在这些问题,伊雅的体征方面与人类无异,至于寿命还有待考证,毕竟现在最大龄的半精灵不过二十四岁。
  伊雅换了个稍大的间隙,通过观察他们的体毛与尖耳,她认定牢房外的两个精灵守卫最多不过五十岁,尖耳短而圆钝,手背上的汗毛稀疏到可以忽略。
  “永舞宫殿那边已经开始了吗?”
  “是啊,你现在赶过去,就能看到处刑的全过程了!那该下地狱、见屠扎比的人类!”
  伊雅心脏收紧,难道……噩梦还是成真了……
  “不如咱们一起偷着去看吧。”
  “可是……我还得值班……”
  “这七八百间牢房里就关了一个人,她怎么可能跑得出去呢?对吧?走吧,没人发现的。”
  “嗯……也是……”
  脑中灵光一闪,伊雅靠在石壁上,摆好闲散的姿势,学着外面酒馆里轻浮男人吹了声不算响亮的口哨,讥讽道:“果然是两个毛头小子,瞧这股子兴奋劲儿。”
  藤蔓外的两人沉寂了一会儿,立马有道影子接近,怒声呵斥:“你说谁是毛头小子?半精灵杂种?”
  “看看这是谁在答应。”
  “你再敢说一遍?!”
  “两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管不住自己的小孩子。”伊雅大声说道,“如果不是我肩膀受伤了,动弹不得,就凭你们能困得住我?”
  外面又是一阵沉寂,一只碧色的眼珠从缝隙间望向伊雅,带着些许狡诈与阴狠:“你刚刚说,动弹不得?对吧?”
  伊雅连忙背过脸去,突然闭口不言。如她所料,外面传来了阴测测的笑声。
  “奇林?”
  “我知道,反正这也没人看见,我们得给半精灵一点儿教训。”
  “是啊,她必须清楚,半精灵与我们精灵族比起来到底有多么卑劣。”
  魔力被愤怒的精灵守卫关闭,幽绿的藤蔓失去光泽,如潮水般褪去,缩回牢笼之底。伊雅静静地听着两个精灵守卫的脚步、心跳,渐渐在脑中构建出他们的移动轨迹。
  她捏了捏拳头,右手可以正常使用。
  第一个精灵守卫大步跨进牢笼,就算是普遍英俊的精灵脸上也会浮现出彻底凶恶的狞笑。他的双拳互相碰撞,想着自己应该从这头半精灵的那个位置开始,左肩,嗯,那是个好地方,对半精灵来说再好不过了。
  只是他还没有完全靠近缩在角落里的伊雅,他印象中不能动弹的半精灵猛然从角落一跃而起,一脚踹向守卫的胸膛。精灵的反应力比人类高出很多,守卫下意识地想要闪躲,并做出了有效的回避动作,但伊雅经过测算的速度更快,这一脚还是命中了他。
  一脚将守卫踹倒,伊雅再次上前,拼尽全力挥出一拳,她的右拳与守卫下巴接触时发出重重的闷响,几颗洁白的牙齿从她手背上崩飞下来。
  第二个精灵守卫听到响动后立刻从魔力源平台上飞奔下来,这也在伊雅的测算之中。
  他刚刚奔至牢笼前,藏在内壁的伊雅闪身到他面前,拉住他的盔甲前领,旋身一转。精灵戴着头盔的脑袋就与牢房那大理石的墙壁狠狠撞在一起,摔在地上,第二个守卫哼也没哼,直接昏了过去。
  解决好守卫,伊雅快速冲到魔力源的控制平台上,伸手在枫叶状的石板上一按,其上重新亮起绿光。
  牢笼的藤蔓再次伸出,将大开的牢房封死。
  伊雅微微喘息,这不到几个呼吸的火速战斗实在太过惊险,一步也不能出差错。好在精灵在成年前需要长时间地沉睡,这导致精灵五十年间仅有四五年苏醒的时间,最多也不过学习过五年战斗的精灵,终是敌不过经验丰富的伊雅。
  她没有休息多久,就捂着自己受伤的左肩,匆匆忙忙地离开监牢区域。
  至于两个反被教训的守卫,是这天傍晚才被换班的兄弟发现的。
  #
  在走上火刑架前,尼德回忆了下人类与精灵数千年的血仇史。
  五方大战前,持续厮杀争夺领土、建立王国的疯狂;五方大战中,整片大地都是精灵与人类的鲜血;五方大战后,后寒纪混乱的割据分化。但迫于雪族的压力,没有一个种族消失,但最终,千年的血仇于四年战争中爆发。
  让全瑞加的精灵族离消失不过一步之遥。
  他被绷带缠绕的四肢被精灵战士粗鲁地绑在火刑的木桩上,这是特制的八条架木桩,比十字架更加牢固。尼德见过这种行刑画面,火焰烧到鼎盛,比十字架式的光焰还要美观得多。
  绳子勒得他很紧,他都没有机会回头细看那朵永舞精灵族的圣物——唤灵圣花。
  他为主演的场地离法庭并不远,就在那座巨型宫殿的大门口,荒芜的广场上。黯淡无光且不再出水的喷泉坍塌倾斜,平时这个时候广场上都是空无一人,但尼德被拖着出来的时候,这里已经围满了大批的永舞精灵。
  或男或女、或是金发或是绿发、或是平民或是战士,但无一例外,他们非常地愤怒。
  尼德除了无奈,什么也不能表达。
  他低下头,在宫殿的最高处,永舞的精灵王俯视着下方的一切,声音辽远空灵:
  “在神圣的唤灵花神面前,请后神佐证,密林的自然之灵回应诸神的公约。”
  广场中央,一个圆形的池子中生长着一个巨大的花苞,半径足有五米,花瓣硕大、不见枝叶。它被一道模糊的半透明魔力笼罩其中,只是花朵呈阴沉沉的紫黑色,紧紧闭合,毫无生意。
  如果这就是唤灵花神的话,想必也不会回应精灵王的召唤吧?
  广场上矗立的精灵鸦雀无声,他们的脸上带着冷漠的神情,麻木的双眼看着被呼唤的花神,一如往常,唤灵花并没有丝毫反应。
  精灵王再次开口:
  “您面前的人类男人啊!是整个永舞精灵族的背叛者,他阴险狡诈、他无恶不作、他让我们上千名同胞落入敌手,终日惨遭折磨与玷污!时至今日,他罪有应得,请上神,聆听他的祷告与忏悔吧!”
  高台下密密麻麻的精灵转移视线,看向尼德,一起低声重复着一句精灵语。
  “be wred share hu……”
  他虚弱地咳嗽几声,用人类语问旁边拿着火把的女精灵战士:“他们在骂我什么?”
  亮金色头发的女精灵挑起漂亮的眉毛,她的背上有六把冲天精灵长矛,她冷冷地回道:“他们在说:让圣火净化罪孽。”
  尼德淡然一笑,瞟了一眼女精灵手中的火把,低笑道:“如果我没残废,这火我也能生。”
  “那要看燃烧的是什么了。”女精灵也看向手里的火焰,“下地狱去吧,尼克拉德,能亲手烧死你,也算是唤灵花神恩泽。”
  “安特洁儿,你应该相信我的。”
  “不,我从以前就不该信任你。”
  广场上,精灵的齐颂声已经到达了声音的尖端,铺天盖地的叫喊响彻密林。
  宫殿最高处,精灵王朝旁边的岚点了点头,转身离去。他雕塑般的面庞被高大的凝雪树影蒙上一层阴霾,表情没有丝毫先前虔诚的残余,袖袍轻挥,将沸腾的广场撇在身后。
  岚恭送父亲离开后,将身子转过来,表情很复杂,心中思虑片刻,朝圣花旁的洁儿看去。她也看着岚,等待着精灵王子的下一步指示。同时,也有眼尖的族人和战士将目光投向宫殿之上,只待精灵王子的挥手示意。
  那就让仇恨继续吧。
  像是这样的声音回荡在脑中,最终,岚挥了下手:火刑开始。
  这时,广场上的精灵神情才有了变化,尼德想,是仇恨的力量。
  第一个动的却不是拿着火把的洁儿,在圣花周围站立的守卫中,突然冲出一个人,两三步跳上高台,拔出长剑。
  这个守卫的从出现到跳上高台,没有人注意到,因为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尼德身上。精灵的叫喊声也掩盖了守卫的动静,使得守卫打出了自己脑中构想的完美一击。
  只听得“啪”地一声,精灵的叫喊停息下来。
  洁儿手中的火把断为两节,掉落的火焰在地上滚上几周,终至熄灭。这就是熊熊燃烧于木棍之上圣火短暂的一生。
  亮金发的女精灵洁儿几乎没有迟疑,在火把断裂的一刹那便抽身后退,接着原地转身一周,在此期间,一把长矛已经落在手中,双脚一错,稳稳朝那袭击自己的守卫猛刺而去。
  精灵守卫举剑格挡,剑与长矛相撞的瞬间,从守卫的另一侧,又一支长矛袭来。守卫巧妙地旋转半周,将剑也抽离回手,像跳舞一般落在洁儿的侧面,一剑挥去。
  劈砍的角度很奇怪,在中途变化了三次轨迹,似是有意要避开洁儿的要害。守卫紧紧把握力道,为了让洁儿有时间反应。
  这无疑触怒了洁儿作为勇士的自尊心。
  她挑开长剑,双手的长矛画出一个圆形,攻势迅猛地连续戳击。守卫这才发现托大,这个洁儿的战斗能力绝不在自己之下,但此时想要反击已经是为时已晚。
  数个回合后,两把长枪刺破了守卫的臂甲与头盔,洁儿怒喝一声,将破损的头盔挑飞入空。
  守卫想要抽身后退,可刚退了几步,长枪一横,洁儿用枪杆狠狠抽在了守卫的腿上,守卫闷哼一声跪倒在尼德身前。洁儿本想了结了守卫的性命,眼神一定,略微讶然:“是你。”
  尼德惊呼:“伊雅!”
  头盔破烂地掉在一边,她按着自己的左肩,单膝支撑着地面,一头及腰黑发倾洒,眉目如画、肤若凝雪,正是游侠魔导士,半精灵——伊雅。
  #
  从精灵王开始讲话之前,她就已经潜入了进来。
  她从监狱火速赶来,为了避开中途巡逻的守卫,她将落单的一个打晕,扒下了他的盔甲武器,自己乔装打扮混进广场。
  潜入作战同样是魔导士的必修课之一。
  伊雅从没想过怎么脱身,在贝佳斯山脉时,她思绪清晰;在遇到诡焰团时,她独当一面;即使是被雷霆团包围,她都做好准备。但这一次,她什么办法都没有,只是想着,不能抛下尼德自己逃命。
  宫殿之上,岚看得清清楚楚,不禁对这个勇敢的半精灵有些赞许。
  洁儿双手持枪,指着前方的伊雅,冷声开口:“王上慈悲、王子宽容,所以才没处决你这异类,你不但不感恩戴德,还跑到这里来捣乱,看来你真是不想走出这片密林了。”
  她看见伊雅挺秀的鼻梁上,那对生平见过最漂亮的蓝色双眸,突然感到很恶心,这双蓝眼睛,是半精灵比猪还不如的父亲带来的,为什么这种生物会诞生?洁儿想问世界之树。这种杂种为什么会真真切切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小时候,洁儿曾听说过半精灵,她原以为那只是唬人的故事,人类与精灵怎么能够生育呢?直到后来她进入成年,才知道虽然概率低至千万分之一,但不是不可能。
  黑色头发、蓝色双眼、娇媚五官……人类。
  尖耳薄唇、高挑纤细、雪白孤冷……精灵。
  不、不、不!
  洁儿的双目逐渐被愤怒充斥,她握住长枪的手在颤抖。
  这种杂种,就应该去死!——
  “尼德。”没注意到洁儿的变化,伊雅望向身后的男人,猛然睁大了眼睛,“你、你……”
  尼德看向自己的身体,绷带已经呈现出紫黑色,原本还算正常的手指与脖子也被黑色蔓延,这是魔力伤势恶化的表现。难怪他昨天睡了个好觉今早上也没力气,原来,精灵王只给自己续了一天的性命,真是够吝啬的……
  他勉强动了动嘴角,说道:“傻女人,你就不该来这儿,像我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你搭上性命。”这才开口说了一句,黑色的污血就从口中涌出,尼德“哇”地一声吐出来。
  看着他的眼底焕发暗沉之色,伊雅的表情与声音都僵硬了:“你都这样了,就不能说点儿好听的吗?兄弟会之主?”
  他笑了:“恐怕不行,我生来就是个刺猬。”漆黑的凤眸带着玩味儿,“而你是只鸟儿。”
  “那我一定琢死你。”
  “只要你不怕刺喇。”
  两人相互对望,再次心照不宣地笑了出来。
  洁儿缓步走了过来,走到伊雅面前,将长枪顶在她的左肩,那处包扎处浸透着半精灵的鲜血。伊雅没有反抗,她知道自己反抗不了,如今的自己,已经失去和这个精灵女战士一较高下的资格。
  而广场上,聚集的精灵早就在开始呐喊:
  “处死那个半精灵!”
  “让她和人类下地狱去!”
  “血祭唤灵花……”
  洁儿冷漠地盯着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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