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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赤潮来袭

逐末之影善妒发布时间:2018-12-23 11:36:18

  芦苇荡上的漂流已经持续到了第六天,他们的行程比想象中的要快一些,这才不到一个星期,四周的景色就从单一的芦苇丛,变成了偶尔闪现的绿地和山包。随着景色的丰富,水下的危险也不再频繁,至少不需要伊雅没日没夜地睡在船尾时刻警惕了。
  “看样子,我们能提前进入永舞密林的范围。”
  船舷上,伊雅压住被风吹起来的浓密黑发,没有搭腔,但转头看去时,只见莎娜冲自己微微一笑。
  然后她的目光就从莎娜的笑容转向了金发女子左边下巴打着的白棉布。
  好在那天伊雅收力及时,莎娜又是个练家子,肌肉足够柔韧,否则伊雅的那一记肘击足以让普通人半身不遂。不过,出乎伊雅意料之外的,这船上好斗的女子们,竟没有一个会急救手段的,莎娜的伤还是始作俑者的自己给包扎的。
  “放心吧,伊雅。”金发女子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道,“我们只会短暂地穿过永舞密林边界,不会深入河道下游的。”
  伊雅没什么表情,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无论出于什么,她确实不想去接近那片森林,因为历史、因为血脉里流淌的感情。永舞密林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伊雅不关心,不想知道,但她就是不愿意看到它的现状,不愿看到被摧残的森林。
  今日,两岸的芦苇更加锐减,差不多已经驶出了芦苇荡,重新进入了赛洛嘉的河流中。
  经莎娜的介绍,这条河流是永舞密林与赛洛嘉之间的一条分支繁杂的河流,约尔河。约尔河流经赛洛嘉西面大部分地区,而她们正行驶在约尔河流中的一个重要分支,永舞密林河域。
  早在二十年前战争时期,这里就已经荒废,没有人愿意生活在两军对垒的河岸边,即使岸上绿树红花,景色好过赛洛嘉大部分地区。人们为了不被精灵的箭矢一箭贯心,也为了不被目无军纪的红衣军烧杀抢掠,将这片肥沃的河岸空了出来。
  战争结束后,这里成了敏感地带,赛洛嘉似乎害怕永舞密林中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精灵的魔法与科技总是神秘的。
  于是,直到战争平息二十年后的今天,约尔河的永舞密林水域依然人迹罕至。
  所以,即便已经出了那片芦苇渡,现下如此安静也不奇怪。
  伊雅淡淡地扫视着两岸,木船悠悠行过平静的水面,她只要仔细朝岸边的树林看去,就能发现其中那些日间活动的林中生物。匍匐在含苞花朵上的飞虫、抱着松果好奇打量他们的松鼠、偶尔穿行灌木中的小狐狸。
  林中应该没有异兽,至少现在看来是这样的,岸上植被也无魔力污染的痕迹,料想这片水域也算安全。
  “去睡会儿吧。”
  闻声,伊雅看向靠在船舷上的莎娜,金发女子笑着冲她点头:“这几天你长时间保护船只,还没睡个安稳觉,放心,有什么事我会立马叫你的。”
  犹豫片刻,伊雅勉强答应,在走进侧舱之前,她还是叮嘱道:“即使是感觉不对劲的时候。”
  莎娜哭笑不得地点了点头。
  这片水域唯一的木船也安静了下来,伊雅进入昏暗的侧舱,找了个放着麻袋的角落,迫不及待地躺下。
  半精灵的体力虽然出色,但伊雅不是彻底的精灵,某些高等精灵可以数年不合眼,一年只食用绿叶维持生命。这对半精灵的要求就太苛刻了,严密地保护船只几天,每天只睡了两三个小时,已经让伊雅疲惫不堪了。
  脖子一靠在软绵绵的麻袋上,蓝色的美眸一闭,立时就进入了梦乡。
  此时,属于密语兄弟会的三人也享受着风平浪静的宽阔河流,无人惊扰她的熟睡。
  ……
  不知睡了多久,耳边的马蹄声、车轮声使伊雅恢复了清醒,迷迷糊糊的她刚想侧过身继续睡,只觉船体一顿,带来的震动让她脖子下的麻袋为之一抖,木船似乎靠岸了。
  伊雅惊醒,听闻船舱外激增的人声,心下一沉,将一直放在手边的岑木弓拿起,起身出舱。
  “各位大人,我们只是几个还在戴孝的弱女子。”
  夜色下的河岸边,木船停靠,莎娜与琼琳正站在船头,朝一名红衣金甲的军官哀痛地解释。从莎娜的声线上听,的确是堂堂正正的弱女子。
  灌木丛生的岸边,一队人马举着火把,将刚刚靠岸的木船围住。这支队伍总共有三十个士兵和两个军官组成,和审问莎娜的军官一样,身穿红色军衣,不过没有那个军官的金甲,只是普通的钢铁盔甲。
  排头的士兵腰间只挂着把长剑,左手拿着一面绯红的魔翼大旗。
  这个装配着弓弩、战马、长矛的精锐小队,赫然是赛洛嘉的正规军。
  唯一披挂金甲的军官留着两撇卷卷的胡须,头发梳成中分,两边的黑发卷得翘起,酒榻鼻、小眼睛、脸型扁平,高傲的脸上颇具贵族的气质,大概接近三十岁的年纪,双手抱在胸前,没有听莎娜的解释,只是心不在焉地玩弄着手中的两个核桃般的弹丸。
  厌烦了莎娜的哀求,这个军官打了个哈欠,拉着尖细的嗓子:“行了行了,看在你们是弱女子的份上,赶紧给我滚开,省得老子要亲自把你们丢到水里。”
  “尊贵的大人……”
  “哦,我喜欢这个称呼!”贵族军官对拿旗的士兵哈哈大笑,士兵连忙陪笑,却被他扇了一巴掌后脑勺,他的笑容瞬间消失,冷冷地盯着两个女子,“但用多了就会让那一丝真实性都会消磨殆尽。”
  “我数三声,再不滚开阻碍我们搜查,这片臭水沟就是你们最后的归宿!”
  莎娜一急:“你们没有权力这么做!”
  “尊贵的在下说有就有,一!”
  “二!”
  与琼琳对视一眼,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杀意。
  “三!”
  就在第三声已经落地,两女都做好殊死一搏的准备后,这个嚣张的贵族军官小眼睛一眯,望向了两女的身后,而没有下达强制搜查的命令。
  众人皆看去,只见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清丽女子从侧舱走出,在看不清她完全面容的同时,人们只能将目光集中在女子胸前的徽章上。
  “后神在上,快告诉我眼前的景象是否属实?”贵族军官搭着拿旗士兵的肩膀,尖声低笑,“居然是位魔导士,三等?不重要了,我喜欢你的蓝眼睛。”
  伊雅对军官戏谑的眼神不作反应,她在旁边听了一会儿,也大概了解到现在的情况。
  “这是由魔导士协会承接的任务。”伊雅上前一步,面色平静,“且由本会总长直接下达执行,有什么问题您可以直接向当地魔导士协会分部询问,与总长取得联系,我的名字是伊雅,本次任务的执行者。”
  “在下——洛基·乔翰森。”贵族军官夸张地摇摆身体,如同一个跳舞的小丑,却莫名与他满身的贵族气质相合。略带优雅地取下一只白手套,向伊雅递出手来,笑眯眯地说,“赛洛嘉皇室亲卫军,诡焰团团长,你也可以称呼我为乔翰森伯爵……大人,嘿。”
  伊雅从没接触过贵族,不知洛基伸手为何意,微微一愣,生硬地和洛基握了握手解释道:“我不是让伯爵大人自报姓名,我的意思是您可以用我的名字向地方魔导士协会询问情况。”
  洛基看着那只雪白的手使劲和自己握住、上下一甩然后放开,再对上伊雅真挚的眼神,勉强笑道:“艾雅小姐,贵族男性对平民女性这样做,是要行吻手礼的意思,不是和你握手……”
  “吻手礼?”伊雅有些惊奇,摆了摆手,“不了不了,我手好几天没洗了,刚刚我说的您能理解就好……另外,是伊雅,不是艾雅。”
  洛基身后的众士兵忍不住一笑,被这个贵族军官狠狠瞪了一眼。
  “既然如此,我们就不打扰伊雅小姐执行任务了。”洛基宽厚地摸了摸卷胡子,一对小眼睛的目光却还在她们的船上转,“收队!”
  下马拉住船绳的士兵放开绳索,但并没有退回来,而是盯住过来牵绳子的琼琳不放。
  伊雅与其他女子都松了口气。
  木船的放行在沉默而有序的气氛下进行,伊雅站在船头,望向天空,看月亮的趋势,夜色已深,这个时候了,居然还有赛洛嘉的正规军在如此荒僻的地方行军?
  但看装束、旗面、还有乔翰森伯爵的气质应该不像是冒充的。
  如果不是巧合,那只有是……
  船体刚刚一动,伊雅看见一名红衣士兵悄悄走到满脸宽厚的洛基旁边,附耳低语了几句。洛基面色如常,根本看不出有任何变化,见伊雅盯着自己,他也只是很平常地笑了笑,笑容中充满了友好,像是在说:一路顺风。
  伊雅眉头一皱,目光向下,只见洛基手上原本把玩的两枚弹丸已经停止旋转,一前一后地被他拿在手中,核桃似的珠子上散发出让人不安的危险气息。
  脑中仿佛有道寒光闪过,一切表象都与预感吻合,伊雅毫不犹豫地抬起弓箭,朝放低火把的红衣士兵射了一箭。
  同时,她扭头朝岸边收着绳索的琼琳大喊:“快上船!——”
  琼琳抬头一愣,忽然仰头惨叫,在她背后蓄势已久的红衣士兵飞快从她背上拔出浸透鲜血的钢剑,长剑横扫,狠狠斩下了琼琳的一条腿。
  齐根断腿掉入浅滩上,将水面染成暗红色,混乱中,只听到莎娜发出愤怒的尖叫。
  背部受刺、又断一腿的琼琳趴倒在岸,疼痛扭曲了她清秀的脸蛋。不等琼琳作任何动作,几个红衣士兵已经扑上去,琼琳顿时淹没在人群中。
  伊雅已经顾不上去救她了,弓箭抖动,一发箭矢精准地将绳索断开,船体开始朝水中滑去。再次上弦,伊雅眼神锁定,将一个趟进水里试图拉住木船的士兵射倒。
  在伊雅喊出的那声后,莎娜就一手摇桨,一手控制蝴蝶刀,防备着有士兵突袭上船。
  洛基此刻的表情已经变作恶毒,他拈着伊雅第一发射出来的箭矢,阴险地笑着。这发箭矢并没有命中任何一个士兵,它被一个人空手接住,且正拿在手里把玩。
  木船已经成功进入水流,洛基丢掉那只箭矢,轻喝道:“上马,陆路追击,弓弩上弦,不留活口。”
  #
  夜空还是深沉而可怖,沉重的马蹄声惊起森林某处的鸟群,鸣唳声先是震耳欲聋,而后随风飘散,从山坡方向吹来的风将回响传递。
  伊雅她们划桨行舟没有花太大力气,正好这里是急流,莎娜丢掉两把刀,双手都拿起船桨来,用尽全身力气来顺从河流,但又要控制方向,不使船撞在不该撞的地方。
  岸边尚还较远的马蹄声没有让她们心情好转,因为她们已经看到了前方有一段相对平静的水域。
  “朝左靠一些!”伊雅低身在船体一侧,一眨不眨地注释着岸上的丛林,“再快一点儿,不在这里与他们拉开距离,等一会儿船会被他们当靶子射!”
  “已经是最快了!”
  木船刚刚进入平缓的水域,伊雅看向旁边的丛林,顿时心生寒意,她已经能看到在林间闪烁的盔甲,响亮而沉重的马蹄声也传到耳边。不过一时半刻,骑兵们清晰可见地奔驰在对岸,弓弩成排地对准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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